LESSON 080 · LINGUISTICS

语法化

Grammaticalization · 今天的语法,是昨天的词汇被磨出来的
提出者
安托万·梅耶
年份
1912
领域
语言学 · 历史语言学 · 演化
核心命题
实词磨成虚词,而且几乎只朝一个方向走
一 缘起 · 语法是从哪儿来的 ORIGIN

十九世纪的历史比较语言学干得非常漂亮。它把梵语、希腊语、拉丁语、日耳曼语摆在一起,找出音变的规律,一路重建出没有任何文献留存的原始印欧语。但它有一样东西始终没有解释:语法本身。

音可以变,词可以借,这些都好办。可是冠词是从哪儿来的?时态词尾是从哪儿来的?介词、助词、被动标记、量词,这些没有实在意义、却撑起整个句子的东西,最初是怎么出现的?——当时的默认答案近乎"它们本来就在那里",再往前追就是语言起源的迷雾,学界甚至一度禁止讨论。

安托万·梅耶(Antoine Meillet,1866–1936)是索绪尔的学生,法国历史语言学的中心人物。1912 年他在《Scientia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不长的文章《语法形式的演化》,给出一个当时听上去几乎有点粗暴的答案:语法词不是天生的语法词,它们全都是从实义词磨出来的。

他为这个过程造了一个词:grammaticalisation,定义是"把语法性质赋予一个从前自主的词"。并且他指出,语法形式只有两个来源:一是类推——把已有的材料重新排列组合,这不产生任何新东西;二是语法化——它才是真正无中生有的那一个。

然后这个想法沉睡了半个多世纪。结构主义和早期生成语法都把注意力放在共时的系统上,"一个词是怎么变成词缀的"被视为词源学趣闻。直到 1971 年,塔尔米·吉冯在芝加哥语言学会年会上讲了一篇题目很怪的论文——《历史句法与共时形态:一个考古学家的田野旅行》,里面有一句后来传遍全世界的话:今天的形态,是昨天的句法。语法化就此复活,并在此后半个世纪长成历史语言学最活跃的一片领域。

这门学问有一个别处少见的优势:它研究的对象留下了书面记录。生物演化要靠化石推断,文化演化常常只能靠民族志比较,而语言的语法化过程——一个词如何在四百年里一步步丢掉意义、丢掉自由、最后粘到别的词上——在文献里是逐世纪可查的。这使它成为演化类学问里罕见的、能拿出连续时间序列的一支。

二 原典 · 一个定义,和一道斜坡 THE PRIMARY TEXT

第一块地基是那个定义。它短得几乎不像一个理论。

MEILLET, 1912 · 语法形式的两个来源
语法化="把语法性质赋予一个从前自主的词"(l'attribution du caractère grammatical à un mot jadis autonome)。

新的语法形式只有两条来路:
① 类推(analogie)——按已有的模式重新排列已有的材料。它整理系统,但不创造任何新的语法范畴;
② 语法化——一个原本有实在意义、能独立使用的词,逐渐丢掉它的意义与独立性,变成一个纯粹起语法作用的成分。

只有第二条能无中生有。换句话说:一切语法词都曾经是实义词,只是走得太远、磨得太狠,以至于看不出出身了。
Antoine Meillet《L'évolution des formes grammaticales》,Scientia 12 (1912),pp.384–400。以上为核心论点的中译与转述,非逐字翻译。

第二块地基是七十多年后被画出来的那道斜坡。它把"磨"这件事变成了一条有方向的路。

HOPPER & TRAUGOTT, 1993 · 那道斜坡(the cline)
实义词 > 语法词 > 附着词 > 屈折词缀
content item > grammatical word > clitic > inflectional affix

这条线有两重身份:横着看,它是同一门语言里从"明显是实词"到"明显是语法成分"的一道连续光谱;竖着看,它是一个具体的词在历史上依次经过的几个站点。

再加上吉冯那句更长的版本:话语 > 句法 > 形态 > 音位 > 零。
终点是消失。被磨到最后的东西会掉光,然后语言从别处再抓一个实义词,重新开始。
Paul J. Hopper & Elizabeth Closs Traugott《Grammaticalization》,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, 1993(第二版 2003,斜坡见 p.7)。吉冯那条更长的链条见 Talmy Givón《Historical syntax and synchronic morphology: an archaeologist's field trip》,Chicago Linguistic Society 7, 1971, pp.394–415。
三 释义 · 一个词是怎么被磨成语法的 PLAIN MEANING

最好的入口是英语里那个人人都在用、却几乎没人想过它出身的形式:be going to。

第一步 · 它原本是真的在走。
I am going to London. —— 我正前往伦敦。这里的 go 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位移动词。

第二步 · 一个含糊的句子。
I am going to marry her. —— 我正前往(某处)去娶她。而"我要去做某事"这件事,本身就蕴含着"这件事还没发生"。

第三步 · 括号悄悄挪了一格。
听的人本来理解成 [I am going][to marry her],某一代人开始理解成 [I am going to][marry her]。
声音一个字都没变,结构变了。这一步叫重新分析,是整套机制的心脏。

第四步 · 位移的意思掉了。
I am going to think about it. —— 你哪儿也不去。语义被漂白了。

第五步 · 声音开始磨损。
going to → gonna → gon'。它已经不再是三个词,而是一个将来时标记。

把这五步拆开,会看到四种变化几乎总是同时发生:

四条合起来,就是那道斜坡的动力学。而斜坡走完之后还有更狠的一层:词缀会继续磨到掉光。英语里表示"友好的" friendly 那个 -ly,一千年前是古英语的 -līce,再往前是一个意思是"身体、形体"的独立名词 līc。今天没有任何一个英语使用者能从 friendly 里看出一具身体。

汉语走的是同一条路,只是用了不同的原材料。"把"本来是"握持"的动词——"把酒问青天"里还是这个意思——大约从晚唐起被重新分析成处置式的标记(把书放好)。"了"来自表"完结"的动词 liǎo,磨成了今天的完成体标记。"被"本义与"覆盖、遭受"有关,磨成了被动标记。这三条路径的具体年代与中间环节,学界至今仍有讨论,但方向没有争议:都是从一个能单独作谓语的实词,走向一个只能贴着别人用的语法零件。

于是这一课最该被带走的一句是:语法不是被谁规定出来的,是被用出来的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被磨出来的。没有任何人在某一年决定 be going to 从此表示将来;那是几百年、几亿次日常对话留下的沉淀。

四 后人之论 LATER INTERPRETATIONS
塔尔米·吉冯 1971 · 今天的形态,是昨天的句法

吉冯把梅耶那个沉睡的想法从词源学的抽屉里翻了出来,并且换了一种讲法:不要问"这个词缀是哪个词变来的",要问"整个形态系统是从哪一层长出来的"。答案是句法;而句法又是从更松散的话语结构长出来的。

这一步的意义在于把语法化从个别案例升级成了一个方向:语言里存在一个持续不断的下行流水线,把话语里反复出现的说法压成固定句法,再把固定句法压成形态,最后压成零。语法在这个图景里不是一套规则,而是一层沉积岩。

这句口号的传播力惊人,而它的代价也正在这里:它把方向说死了。"昨天的句法"意味着这条流水线只朝一个方向转——而这恰恰是此后四十年吵得最凶、也最该被认真检验的那一句话(见反例 ①)。

克里斯蒂安·莱曼 1982 · 把"有多语法"变成可以量的东西

莱曼 1982 年那份工作论文《语法化随想》几乎立刻成为这个领域的通用工具箱(正式出版要等到 1995 年,第三版 2015 年以开放获取形式重刊)。他做的事很朴素:既然语法化是程度问题,那就得说清楚"程度"沿哪几个维度变。

他给出六个参数,两两成对分在两条轴上。聚合轴:完整性(这个符号的语音与语义分量还剩多少)、聚合性(它是否被塞进一个封闭的小类里)、聚合变异性(它还能不能被替换或干脆省掉)。组合轴:辖域(它管的范围是变宽还是变窄)、黏着度(它离宿主有多近)、组合变异性(它的位置还能不能挪)。语法化就是这六个数一起往下走。

这套参数是这门学问最像科学仪器的部分,也是它最脆弱的部分:六个参数没有一个有无争议的操作化定义。"它现在算独立词还是附着词"这个判断本身就依赖分析框架——而下一节的批评,有一半从这里进来。

拜比、珀金斯与帕柳卡 1994 · 七十六种语言走同几条路

在这之前,语法化的证据基本来自欧洲语言的个案。1994 年的《语法的演化》改变了这一点:他们建了一个取样库(GRAMCATS),覆盖二十五个语系的七十六种语言,逐一登记时、体、态标记的形式与来源,然后看规律。

结论比预期更强:毫无接触、毫无亲缘的语言,在造将来时的时候反复使用同样的那几个材料——位移动词(走、来)、义务动词(欠、须)、意愿动词(想、要)。而且不只是起点相同,沿途的语义站点也相同,顺序也相同。另一条同样重要的发现是引擎:使用频率。一个形式被用得越多,磨损得越快、意义漂白得越彻底、也越可能凝固成一个整块。

频率这条线有一个漂亮的副产品:它同时解释了"最不规则的形式为什么总是最常用的形式"。be / am / is / was 之所以乱七八糟,正因为它们太常用,以至于来不及被规则化。不规则不是例外,是高频留下的疤。

伊丽莎白·特劳戈特 1989 起 · 意义漂向说话人

如果语法化只是"意义被漂白",那它就是一个纯粹的减法过程。特劳戈特指出事情没这么简单:丢掉的是对外部世界的描述,长出来的是说话人的态度。她把这条规律叫主观化(subjectification)。

英语的 while 原本严格指时间("在……的时候"),后来长出了转折义("虽然")——那不是关于时间的信息,那是说话人对两件事关系的评价。同样的漂移在情态动词上更明显:must 从"被外力要求"(你必须走)漂到"我据此推断"(他一定是走了)。汉语的"会""要""了"也各自带着这一层。

她后来与特劳斯代尔在《构式化与构式变化》(2013)里把整套框架搬进构式语法:被语法化的往往不是一个词,而是一整个搭配。be going to 不是 go 的变化,是"be + going + to + 动词"这个组合被整块重新解读了。这一步把研究单位从"词"换成了"格式",是这门学问近二十年最大的一次转向。

五 案例 CASE STUDIES
案例 01 英语将来时的诞生,全程有据可查 be going to · 十五世纪起

这是整个领域最干净的样本,因为它不需要重建。从中古英语晚期开始,"go + to + 动词"的用例在文献里连续出现;早期几乎都还带着真实的位移,此后表位移的用法与表将来的用法长期并存,到十七世纪之后,"哪儿也不去"的用法已经站稳。各家对具体分期仍有讨论,但整条曲线本身是可以逐世纪查出来的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并存状态。go 今天依然是一个好端端的位移动词;going to 与 gonna 也依然并肩活着,只是一个用于书面、一个用于口语,语法化程度不同。霍珀把这种现象叫层叠(layering)与分化(divergence):新形式出现时,旧形式并不退场——语言是一层一层加上去的,不是一层换一层。

这个案例值得记住的不是"英语多了一个将来时",而是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做过任何决定。没有委员会、没有规范、没有一次可以被指认的创新时刻;只有一句含糊的话被下一代人理解成了另一个结构,然后重复了几亿次。如果你想找一个"秩序在无人设计的情况下涌现"的实例,这一条比蚁群和市场都更硬——因为它的每一步都留下了文字。
案例 02 拉丁语丢掉了将来时,然后又造了一个出来 cantare habeo → chanterai · 罗曼语

古典拉丁语有一套综合式将来时(cantabo,"我将唱")。它后来磨损殆尽——词尾变得不够醒目,与其他时态混淆。于是通俗拉丁语用一个迂回说法来顶替:cantare habeo,字面是"我有歌要唱",用一个表"持有/有义务"的独立动词来表达将来。

接下来的事情你已经猜到了:habeo 被高频使用,语义漂白(不再表示"拥有"),语音磨损,位置固定,最后粘到了动词后面变成词尾——法语 chanterai、西班牙语 cantaré、意大利语 canterò,那个 -ai / -é / -ò 就是当年那个独立动词的遗体。

这一条把"斜坡"补成了转轮。一个综合式将来时磨没了 → 用实义动词造出一个迂说式 → 迂说式又被磨成新的综合式将来时。语法化不是一张单程票,它是一个不断消耗又不断补货的循环:语言持续地把实词吃进去,把语法吐出来,再把磨光的语法排掉。今天法语口语里 je vais chanter(我"去"唱)已经在抢 chanterai 的活儿——同一台机器又转了一圈。
案例 03 "把""了""被":汉语的同一条路 中古汉语至今

汉语没有丰富的屈折词尾,一度被认为"没有形态因而没有语法化可谈"。这个看法是错的:汉语只是在斜坡上停在了更靠前的位置——它造出了大量语法词与虚词,而没有把它们粘成词缀。

把:本是"握持"的动词,"把酒""把臂"里保留着原义;晚唐前后被重新分析为处置式的标记,从此"把"后面那个成分不再是它握着的东西,而是整个句子的受事。了:来自表"完结"的动词 liǎo(了结、了却),磨成了紧贴动词的完成体标记,语音也弱化为轻声。被:本义与"覆盖、遭受"相关,先漂向"遭受某种不幸",再漂成中性的被动标记。三者的具体年代与中间环节学界仍有讨论,此处只取方向。

这一条的价值在于它把语法化从"印欧语的家事"里拽了出来。起点材料完全不同(握持、完结、遭受),终点功能却与其他语言高度重合(受事标记、完成体、被动)——这正是拜比那批跨语言数据想说的事。并且它还在进行中:今天"被"已经能贴到不及物动词甚至名词上("被就业""被自愿"),那是它在斜坡上又往前挪了一小步,而且这一步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。
案例 04 "我一步也不走"——法语否定词的三次翻身 叶斯柏森循环 · 1917

丹麦语言学家叶斯柏森 1917 年在《英语及其他语言中的否定》里描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波动:否定词先被削弱,因显得不够而被加强,加强用的那个成分逐渐被当成否定词本身,然后又开始被削弱。

法语是教科书级的样本。第一阶段:古法语 jeo ne dis,只用一个前置的 ne。第二阶段:ne 太轻了,于是找一个实义名词来加重语气——pas 本义是"一步","我一步也不走"。同类的还有 point(一点)、mie(一点面包屑)。最后 pas 胜出,固定成 je ne dis pas。第三阶段:既然 pas 已经承担了否定,ne 就多余了——今天的口语法语说 je dis pas。

这一条是全篇最该被搬出语言学之外的一个。它揭示的机制是:任何用来加强的东西,都会因为被高频使用而失去加强的力量,于是必须再找一个新的来加强。"一步"这么具体的词,用了几百年之后,什么也不剩了。你今天用的每一个强调词——非常、超级、巨、绝了——都在这条轨道上,而且磨损速度与你使用它的频率严格成正比。这不是修养问题,是频率的物理。
案例 05 一本世界语法化路径词典 海涅与库特娃 · 2002

如果语法化真的沿着固定路径走,那就应该能被编成词典。海涅与库特娃做的正是这件事:把跨语言反复出现的语法化路径逐条登记,第一版收录约四百条,取材于五百多种语言(2019 年第二版扩充到五百余条)。

翻开它会看到一批令人不安的重复。身体部位 → 方位词:背 → 后面,头 → 上面,脸 → 前面,这在非洲、美洲、亚洲各自独立发生。位移动词 → 将来时:英语 be going to、法语 aller、斯瓦希里语的对应形式各走各的。"完成/结束" → 完成体:汉语的"了"与大量语言的完成体标记同源于同一个概念。

这本书是这门学问最结实的那块地基,因为它基本不依赖任何理论:它是一张登记表,条目可以被独立核对。而它证明的东西非常朴素——人类在需要表达抽象关系的时候,反复地伸手去抓同样那几样具体的东西:身体、位移、拥有、完成。抽象的语法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,它是被具体经验一次次隐喻出来的。路径是数据,"这些路径背后有没有一个统一的机制"才是争论所在——见下一节。
六 反例与限制 CRITIQUE & LIMITS

这一课的争议集中在一句话上:"几乎只朝一个方向走"里的那个"几乎"到底有多大。另外还有一位语言学家干脆主张:根本不存在语法化这回事。

还有一条不算反例、但值得单独记住:这门学问最结实的部分,是那批跨语言反复出现的路径本身。它们是可以被独立核对的登记数据,与任何理论立场无关。被反复攻击的,从来是"这些路径背后有没有一个单一的机制"那一半。——知道一个理论最硬的那块在哪里,通常比记住它的结论更有用。

七 相关理论 CONNECTIONS
重新分析Reanalysis
⟸ 核心机制
听的人给同一串声音配上了另一套结构,而表面形式一个字都没变,所以说话的双方都不会察觉。这是语法化真正的发动机,也是它最诡异的地方:一次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误听,重复几亿次之后成了语法。
层叠与分化Layering & Divergence
⟹ 为什么旧形式还在
霍珀 1991 年归纳的几条原则里最实用的两条。新形式出现时旧形式不退场,于是同一功能常常有好几套并存的说法(will / be going to / gonna),而它们的分工往往按语体、正式度、地域切分。语言不是替换,是堆叠。
叶斯柏森循环Jespersen's Cycle
⟹ 循环形态
磨损 → 加强 → 加强物被磨损 → 再找新的加强物。它把"斜坡"补成了"转轮",也给出了本篇唯一一条可以直接搬到写作与沟通里的规律:任何强调手段都会被自己的使用频率杀死。
频率效应Frequency Effects
⟹ 引擎
拜比一派的核心:用得越多,磨得越快;同时用得越多,越能抵抗被规则化(所以最高频的动词往往最不规则)。这条把语法化接到了一个可测量的变量上,也是整套理论里最不依赖解释框架的部分。
涌现№041 Emergence
↔ 同族视角
霍珀本人用过"涌现的语法"(emergent grammar)这个说法:语法不是先于使用存在的规则系统,而是使用过程沉淀下来的结果。№041 讲宏观秩序如何从微观互动里长出来,而语法化是这类现象里少有的、每一步都留下文字记录的一个。
路径依赖№027 Path Dependence
⟶ 为什么锁得住
为什么英语抓了"走"、汉语抓了"握持"?№027 给出机制:早期一次偶然的重新分析,被高频使用的正反馈迅速锁死,此后所有使用者都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。"胜出的未必更好,只是先卡住了位置"——在语法上同样成立。
普遍语法№055 Universal Grammar
⚔ 张力所在
两条线索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各语言的语法为什么长得像?№055 答"因为它们共用一套先天的装置";语法化答"因为它们走的是同几条路,而路是由人类共有的具体经验铺出来的"。并非不可共存,但重心完全相反——而反例 ② 那位批评者,正是从生成语法这一侧开的火。
语言相对论№068 Linguistic Relativity
⚖ 同一学科的两头
№068 问的是"语法会不会反过来改变思维",本篇问的是"语法本身是从哪里来的"。两篇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一圈:经验磨出语法,语法再回过头来轻微地塑造注意力。而两边都需要同一句提醒——效应是真的,尺寸别夸大。
八 致用 APPLICATION

开宗明义:这一课几乎不改变你今天的任何决定。以下五条里,只有第二、五条是从这门学问的实证结论(频率效应、叶斯柏森循环)直接推出的;其余是判断习惯与类比,请当方法论借用,不要当定律引用。

九 反观三问 THREE QUESTIONS
我最近觉得"被用坏了"的那个词,它究竟丢掉了什么?——它原来承担的那件事,有没有被别的说法接手?如果有,那我不满的可能只是"它变了",而不是"它坏了"。
我的团队每周都在做、却谁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做的那个动作,它当初的实义是什么,是从哪一年开始只剩位置的?
我最常用的那个强调词,现在还强调得动吗?——如果它已经磨平了,我是打算再找一个更重的来替它,还是干脆少说几次?
十 延伸阅读 FURTHER READ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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